静云荷香卓约开(4 / 5)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“这倒有可能,毕竟他们平时得罪的人也不少。”此时太后眉头微蹙,那眉峰隐约,如同远山横黛,头上赤金凤钗珠珞璎子,极长的流苏直垂到眉间,沙沙作响。偶然流苏摇动,闪出眉心所贴花钿,殷红如颗饱满的血珠,莹莹欲坠。若不是那张脸已经衰老,坐在椅子上沉思的,还真说得上是一个倾国倾城的佳人。
  “所以,无论如何,这个李辉,咱们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萧尔雅凑近太后的耳边,轻声说道。
  “嗯,这话有理。设法传话给外边,不惜任何代价,把李辉找到。”
  北静王府后花园的静云池上,一艘楼船缓缓漂移。白衣胜雪的水溶站在船舷之上,沉默不语。身边水泫一身青灰色福字暗绣茧绸长袍,和白色衣袂漂浮在风中,若即若离,纠缠不已。
  他们虽是手足,但同父异母,水泫很小便被太妃赐万两白银另立门户,所以兄弟二人自幼更是并不亲密,但那些风华正茂的时光,总是同时镌刻在记忆中,成为一抹朦胧的晕彩,仿佛月下卷起风荷的轻盈,带着清凉芬芳的水汽,刹那间浸润无声。
  但这温软亦如月华易散,隔着数载光阴,那些过往终于在岁月狰狞中渐渐分崩离析,往事的陈渣泛滓,大浪淘尽,只余了尖利无夺的碎屑,终涸成铜墙铁壁般的坚忍。
  湖上初升的下弦月,如半块残玦,浴在墨蓝绸海似的夜空,辉光清冷,隐隐透出青白的玉色,一湖碧荷亦借得了月意,荷叶的影仿佛轻而薄脆的琉璃,倒映在银光粼粼的湖面上,将湖割裂成无数细小的水银,瞬息万变,流淌不定。
  水溶眼中仿佛映入这万点细碎的银光,愈加变幻莫测,声音已如常般慵懒散漫:“你适才说有事说与我听,却是何事?”
  “王兄,太妃责令我姨娘出城去庵堂静修一月,明日期限已经到了。”水泫看着滟滟流波,俊美的脸上有着异乎寻常的冷静。
  “哦,那你派车去接回来也就是了。既然是当初族长和太妃的话,照办就是,无需再去太妃面前请示。”
  “泫跟王兄说起这事的意思是,暂时不接姨娘回京。等秋后天凉时,再接不迟。”
  “嗯?”水溶心中惊异,想不到水泫竟会有这样绝情的心思,无论如何,周太姨娘对他还是疼爱备至的,他怎么可以让她在城外庵堂住这么多日子?
  “大姐儿如今被太妃养在身边,十分的妥当,泫正好了无牵挂,也好准备秋闱之事。泫虽然不才,也是我水氏子孙,想借此秋闱之际,博得一次安身立命的机会。所以无暇顾及姨娘,特来跟王兄说一声,若是太妃问起,还望王兄替泫解释一二。”他的声音如湖上初升的淡淡雾霭,犹带着水意的清润。
  “好,二弟既然有此雄心,那就放手一搏,为兄期待你金榜题名。咱们水家世代袭爵,愚兄也不过是仗着祖宗的功劳坐在今天这个位子,若是二弟能从科第出身,将来必然是我水家的荣耀。”水溶对水泫参加秋闱的事情有些意外,想这个弟弟向来钻研于经济商业,从没听说他读书,不知因何想起参加科考。
  “王兄过誉了,泫不过是一时兴起而已。能否考中还是未知,光宗耀祖更不敢想。”水泫笑笑,眼睛里带着一分嘲讽,只是夜色沉沉,水溶没有注意到。
  “有这份志气就好,来吧,咱们进去喝杯茶。”
  “多谢王兄。”水泫也不推辞,跟着水溶的身后进船。
  “你今儿来的正好,这水是收的那莲叶上的露珠,用来烹茶,别有一番风味。所得露水不多,只这一壶,来,你尝尝。”水溶说着,把胶泥风炉上刚烧开的滚水冲到紫砂小壶里,稍等片刻,给水泫到了一杯。
  水泫坐在水溶一侧的根雕矮凳上,端起那盏紫砂杯,只得尝了一口,头微微一低,忽然瞧见水溶手旁的根雕茶海上,随便撂着一把女子用的纨扇,白玉扇柄下垂着数寸长的紫色流苏,极是醒目。
  扇是极好的白纨素,双面刺绣着兰花蝴蝶,绣功精巧细致,那只淡黄粉蝶便似欲振翅飞去般。花样底下空白处却突兀有道红痕,既非蝶亦非花,颜色亦不对——水泫瞧那样子不像是绣出来的,忽然悟过来那是一抹胭脂,想是障面的时候不经意蹭落在上头,耳廓忽然一热,忙低下头去,那茶在齿间一转就吞下去了,根本辨不出什么滋味。
  “近来你手上的生意如何?可还顺心?”水溶一边自顾品茶,一边淡淡的问话,其实水溶的心里,并没有把水泫当做外人。反倒是因为他从小在府外居住,心中存了那么一点点的愧疚,所以每回水泫进来找他,水溶便不把他当外人。
  水泫正待答话,一抬头却突然哽住。水溶这才觉得不对,回过头去,因为地上悉铺厚毯,她走路又轻,蜜色透纱银闪福字缎长裙却是波澜不兴,连腰带上垂的一对玉玲珑都寂然无声。
  “玉儿?”水溶微微一笑,伸手示意黛玉坐在自己身边,然后指着水泫说道:“这是二弟,你原见过一面。本是一家人,也没什么见外的。”
  “泫见过王嫂,王嫂万福金安。”水泫忙起身,对着黛玉躬身施礼。
  “二弟无需多礼。”黛玉坐在水溶身边,抬手把那纨扇拿在手中,遮住了半边脸,淡淡一笑。因为金氏害自己的事情刚过去不久,黛玉摸不准水泫的为人,所以不好多话。只是略一坐,不待水溶说什么,又轻声说道:“王爷和二弟且坐着说话,妾身去端些茶点来。”
  “不敢有劳王嫂。”水泫忙欠身回道。
  “嗯,你坐着吧。我还有话问你。”水溶摆摆手,黛玉起身离开,水泫又坐回原处。
  “刚才说起,你生意上的事情如何?可有什么不顺的需要我帮你?”
  “多谢王兄拂照,那些俗事不过是些许小事。况且我那些本金都是交给别人打理,闲来无事,还是读读书,坐等收利而已。并不用操什么心。”水泫这不过是客气话,其实水溶也知道,他精于商业,眼光独到,京城很多官宦之家都拿了银子给他做生意,据说都能分到不错的红利。
  “嗯,你素来是有数的。不管做什么,只要安守本分,便可积少成多。愚兄如今管着户部,也没给你行多少方便,其实你也知道,在朝为官,虽说很多事也都是身不由己,但若是有人横生事端,为兄自然也可为你做主的。平时没事也就罢了,若是有事,也别跟为兄客气。若是我不在府上,你直接跟太妃说也可,这些年来,太妃心里,还是把你当自己儿子一样的。不然如今也不会把你的大姐儿抱在身边养着。”水溶倒是一片诚心,谆谆说道。 ↑返回顶部↑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