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.第九章 自欺欺人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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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天亡我也,非战之罪。”
  上天是要用这些故事告诉世人:“瞧!纵然骁勇强悍如他,亦无法逃出我的五指山,是以,尔等皆顺从得认命吧!”
  拔舌地狱专以惩戒犯下诽谤陷害的长舌之人,对其施以拔舌之刑,许是夜叉在那当值已久,听闻众多鬼舌头说三道四,因而消息灵通。于是,夜叉剔了剔长獠牙,又说起茶余饭后听来的小道消息,“据闻,此事似乎也与前些日子来访的那位神君有关,因为天谴日当时她甚巧得也在地府。”
  似是见大伙儿不谙官场之道,黑无常苦口婆心,“当今位列上神,能被尊称为神君的神仙不多,除了需具有上古神族的血缘外,仍需通过天劫地险的考验才得以被赐予神格。提点大伙一句,遇到神君品级的神仙包准没好事,能离多远就离多远,譬如有一回我和白无常在离江……”
  故事虽好听,英雄气短也确实令人惋惜,但若被陆判官抓到我旷职会教我更加惋惜,于是我拍拍手上的栗子渣,向三位同僚供手:“赶着上工,我先告辞了,各位。”
  “小孟,数百年来唯有你全年无休得守着忘川,你在川畔可要多保重。”鬼泽欲言又止,似是有些扭捏,但我已无暇顾及他,只连忙往忘川行去。
  在我已背过身后,才传来鬼泽声音:“欸……小孟,上回与你提过的那个城西酒楼,你若得空就与咱们一同去品酒吧……”
  夜叉也对离去的我高声呼喊:“对了,明晚再帮我炒一斤栗子送来第一层。”
  我匆匆离开,却仍是隐约听见背后传来的闲言闲语。
  似是黑无常揶揄笑道:“兄弟,这邀宴你都提了几百年,怎的小孟从未赴宴啊?”又问,“此外,她颈上挂的那颗黑石头是什么东西啊?方才她一直紧揣着不放。”
  “许是颗普通石头吧。”
  “说来小孟真是个只奇怪的鬼,连数百年前忘川洪水暴涨淹了川畔时,她也坐在醧忘亭顶上不离开,像在等什么似的。”
  鬼泽的声音讷讷传来,“嗯……有时小孟会自言自语,神情恍惚得叨念些十分诡异、不明所以、不知所云的话,且易情绪错乱、时笑时哭,虽然旁人瞧来有些疯癫,但或许是她情感比较丰富,也未有什么不妥。”
  夜叉在背后捅我一刀,说我小话:“但她身上常有些没来由的抓伤,臂上伤痕累累,就像……就像……”
  声音神秘莫测得沉了沉,“中邪了似的。”
  中邪?我自个儿就是只鬼了,还中什么邪!想吓唬鬼啊,对于这番无稽鬼话,我虽郁结但不与之较真,不论是天界贵客或同僚的调侃,于我皆是云淡风轻,还是赶紧去上工比较实在。
  ……
  我赶到川畔时见已有过路魂在等汤,便赶忙提着木桶汲水,忙乱中一波浪涛打来,溅得我浑身湿透,阵阵刺骨寒意袭来,我遂搓了搓腕上的镯子舒缓已麻痹的四肢。
  将水提上岸后,我顺手在爈灶中放入炒栗子用的石锅,便开始烧业火煮水,很快得,汤水蒸腾,热烟薰得我汗水直滴。
  鬼都无四序,川水全年冰冷赛霜雪,日日为上万只魂煮汤的活不算轻松。这般忽而冷冰冰得泡在川水中,又忽而热腾腾得泡在汤雾中虽不好受,但日日月月年年皆是如此,因而我也习惯了。
  只是此时周身一片水雾交溶,仿似置身水中的情景,叫我想起一段回忆。
  许久前,一位曾在忘川畔短暂停留的过路魂在等汤时念了一句诗歌。
  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。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。溯洄从之,道阻且长;溯游从之,宛在水中央。”
  “为何要吟诵这首诗歌?”我舀着汤,在雾水蒙蒙中见他郁郁寡欢。
  “我已历经过多次轮回,但自始自终只成过一次亲,人海茫茫中只有那么一位女子才是我的结发妻子,而我与她的相遇是在水中央。”
  “水中央?”轮回之中,我与他在这忘川畔已见过数回了,但这是他第一次提到他的结发妻子。
  “当时我落了水,她将我从水中捞起,我与她因此而结缘。”似是勾动了回忆,一滴甘露般的笑意在他面上浅浅晕开,但只一瞬,即失落在殷殷苦海中,“与内子分离后,我对她甚为思念,却是不知她是否过得安好。”
  他的神色晦暗不明,我望着他,竟觉得在亘古无光的阴司之中,这茕茕孑立的身影似是一弯误闯幽冥的月影,美到极致乃至虚幻寂寥。
  “夫妻本是同林鸟,大难来时各自飞,已过这么久了,她定是忘了你,你亦无需担忧她了。”已是多次的轮回,他当初的妻子死后若不是喝了汤重入轮回,那她还有何处可去呢?
  而他……我暗自叹气,若是心有执念无法消弭,则无法斩断尘缘,将深陷轮回无法超脱,于是我捧起汤碗递与他:“喝汤吧!”只有这碗汤才是他该拾取的,其余的就放下吧!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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