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9章 附庸之民,命不由己,运系他人(2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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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那就推行吧。”朱翊钧的失神,真的不是心疼银子,而是感慨,万事不由己,枉费执着。
  “冯大伴,你去代朕探望下王次辅,此时,他应该是有些失望的。”朱翊钧坐直了身子,让冯保去看看王崇古,朱翊钧郑重的交代了几句。
  王崇古自万历维新来,一心扑在工党上,今日上海机械厂,可谓是王崇古的大失败、工党的巨大挫折。
  冯保也是十分无奈的说道:“臣遵旨。”
  冯保见到王崇古的时候,王崇古失去了往日的锋芒,连身形都佝偻了几分,脸上的沟壑里藏着一些落寞,上海机械厂之事,对他的打击很大,对他人生事业的重大打击,是他万历维新以来,奉行的方法论的大失败。
  “王次辅,陛下差咱家来看望次辅,次辅不必过分挂怀,有些事儿不可避免,不是今日的上海机械厂,就是明日的永升毛呢厂,该摔的跟头,一定会摔的。”冯保见到了王崇古,甚至觉得王崇古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。
  “冯大珰。”王谦引着冯保坐下,又给冯保沏了好茶,坐在了一旁。
  “那小赵在《翻身》一书里,讲第一个矛盾,说:夫附庸之民,命不由己,运皆系他人。累世蒙尘,未尝睹自立之象,浙江临安县百姓之困境,在官厂也得到了完整的体现,机械厂之罪行,皆缘于此。”王崇古靠在椅背上,顿了顿手中的拐杖,有些愤怒。
  王崇古的愤怒有些复杂,还有些落寞,他愤怒自己无能,愤怒官厂匠人不争气,还愤怒自己没有能够提前看到危机。
  “这不是次辅之错,次辅在北衙,不在南衙,这县官不如现管,总办、会办都烂了一片,整个官厂自然都烂了,次辅不是说了吗?法治的败坏都是由上而下。”冯保宽慰着王崇古,失败固然可耻,可畏惧退缩更加让人耻笑。
  发现错误、承认错误、纠正错误,就是矛盾说为纲常治国的精髓。
  商鞅说:法之不行,自上犯之,道尽了法治败坏的原因。
  “冯大珰以为,为何西山煤局、永定、永升毛呢厂,胜州、卧马岗、永平机械厂为何没有弄到这般地步?”王崇古又顿了顿拐杖,面色更加落寞。
  冯保想了想说道:“因为法纪严明?”
  王崇古指着自己说道:“不,是因为我这个人,他们怕我,我是个奸臣,手段狠辣,为达目的誓不罢休,这些官厂与其说是官厂,不如说是我的身家性命,他们怕我,怕我报复,故此贪墨也只敢小打小闹,不敢弄到这般地步。”
  “所以,我引以为傲的官厂制,不过都是假的罢了。”
  这才是让王崇古有些失去斗志的根本原因。
  之前,他虽然年纪大了,但依旧充满了干劲儿,直到今天,上海机械厂所有的问题,摊开来,摆在他面前的时候,他才意识到,他精心设计的那些制度,狗!屁!不!是!
  他举例那些官厂,都不是制度让他们运行良好,只是因人成事。
  “就像是当初严嵩还没有老到不能管事的时候,严党也是能够北拒虏、南平倭,但严嵩老了,严世蕃成了严党的魁首后,整个严党,立刻就成了社稷之祸,严世蕃索贿裕王府,严党上上下下,立刻什么都做不成了,最后才被徐阶斗倒了。”王崇古很用力的攥着拐杖。
  严党的倒台,从来不是徐阶有多厉害,他厉害就不会蛰伏二十年了,是严党自己把自己给玩完了。
  同样,王崇古悲哀的发现,他正在步严嵩的后尘,随着年纪增大,精力不济,今日的上海机械厂,就是明日的西山煤局、永升毛呢厂、永平府机械厂。
  “哈哈哈,王次辅多虑了。”冯保听闻长笑了几声,笑着说道:“当年俺答汗这个虏王反复犯边,那时候,王次辅斥责朝堂一群士大夫站着说话不腰疼,不知边方之事,胡说八道,当时王次辅怎么说的?”
  “求速胜和求速败者,类一,皆愚夫也。”
  当时如何处置北虏问题,朝中分成了主战和主和两派,主战求速胜,一年平俺答汗,三年荡平草原,一副比成祖文皇帝还要武功了得的样子;而主和派则是还没打,就嚷嚷着不如直接答应下来,息事宁人,左右不过是苦一苦百姓。
  而王崇古当时在宣大作总督,上疏说,速胜和速败都是一类人,全都是投降派,全都是愚夫!
  显然,王崇古这个时候的灰心,就犯了这样速败的错误。
  “额,咦?”王崇古眉头一皱看着冯保,有些疑惑。
  冯保继续说道:“上海机械厂今日之恶果,正是因为次辅的制度从一开始,就没能得到贯彻和施行导致,才让本就是一盘散沙的机械厂,还是一盘散沙。”
  “万夫一力,最重要的是一,而在官厂,一就是制度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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