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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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崇和宫。
  御案上堆满了奏折,李绩取过来一一摊开过目,看到最后,眼中不耐的意味更加浓烈,他信手将奏折往案上一扔,冷笑一声,语气嘲讽道:“平日让他们商议民生倒不见得多积极,朕的后宫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的耳目便灵敏的很。”
  在一旁服侍的阿德低头躬身来到桌案旁,借着整理奏折的动作瞟了一眼上面的内容,一眼便看到秦颜二字,想来是一些大臣闻风而动,写了奏折来弹劾秦颜,事情已经过去数天,太子明日便要出殡,若不尽快给众人一个交代,恐怕秦颜的后位难以保全。
  目光不敢再多做停留,阿德不动声色的将案上的奏折放好摆齐,做完这一切,他退至一旁等候差遣。
  李绩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假寐,纤长的眼睫下透着一片乌青,落在肩侧的黑发衬得他的脸色越加苍白,看神情似乎一直都没有休息好。
  桌案上的熏香飘出袅袅的轻烟,散发着阵阵幽香,整个大殿空旷静谧的很,阿德盯着脚下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微微出神。
  “阿德。”
  被一声轻唤惊回神思,阿德连忙伏身道:“奴才在。”
  睁开眼,李绩撑着椅背坐好,他定定的坐了半晌,突然道:“你上次去看皇后,她情况可还好?”
  思索了一番,阿德神色恭敬道:“气色看起来不大好,精神也显得十分恍惚,毕竟先前受过伤,体质也不比从前。”
  闻言,李绩一阵沉默,他眉头轻蹙,迟疑着问道:“她可有说过些什么?”
  “不曾说过。”阿德低下身子答道。
  答完后,阿德心中一阵紧张,握在袖中的手紧了又紧,他偷眼打量李绩的神色,见他抿唇不语,只眼中的一点眸色越加沉郁,似乎所思甚深。
  沉吟片刻,李绩看着阿德道:“你立刻去监庭寺打点一番,看看皇后有什么需要便尽量满足她。”
  阿德一直低着头,听李绩说出这番话后,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,眼中精光一闪,他恭敬道:“奴才遵旨。”
  阿德行礼告退,李绩看着他的背影出了崇和宫的大门,他轻笑一声,眼中渐渐凝起一层冷意。取过案上的朱笔,本想批阅奏折,却发现心如何也沉淀不下来,李绩放弃似的搁下笔,起身朝殿外走去。
  暮色西垂,晚霞殷红。
  空中几只苍鹏在高空中遨游飞翔,间或发出几声鸣啼,响彻天际。
  曾有人告诉过李绩,唱在云端上的歌总是曲高和寡,作为君主,不要妄想得到旁人的谅解,因为你在坐拥天下的同时便失去了平等的权利。
  这个世界很公平,有得到就会有失去,可李绩始终想不明白为何他犯下的罪孽却要由旁人来承担。
  眼前的景御宫再也没有了平日的生气,白色的绢花悬挂于正门的牌匾上,宫殿四周静默无声,轻风吹动着白色的挽联在半空中飘扬,吹开寂寥萧索的气息。
  李绩缓缓的踏进内院,门旁的两名守卫远远的见他走来,连忙跪下行礼,李绩挥了挥衣袖打断他们要说的敬语,示意他们退开,他不想因这些虚伪的话而打扰了这片宁静。
  走进内殿,李绩一眼便看到了殿堂正中巨大的奠字,漆黑的棺木停在正中,宫中的长信灯不分日夜的燃烧着,四周漂浮着安息香的味道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,或者说这里已经是一个坟墓。
  李绩的目光一直看着停在正殿中的棺木,一瞬不动,甚至透着一丝警惕的意味,他不知是害怕面对死亡还是害怕面对自己的孩子,还未等他想明白,他已经站在了棺木前。手抚摩着棺木边沿,在黑色的木头上有朱漆绘着繁复而奢华的图案,昭示着死者尊贵的身份,尽管它会在百年后腐朽溃烂,唯一不变的真实便是死亡。
  低头去看,躺在棺木中的李琰一身盛装,神情十分安详,除了面色过于苍白外与常人无异,似乎一睁开眼他还会抱着那只雪狐眼中满含期盼的叫他一声父王。
  视线有些模糊不清,李绩靠着棺沿伏下身,将手探入棺中,待摸到那冰凉苍白的面容时,那晚的心痛又如期而至,他想这种痛大概终其一生他都不能忘记。
  手拂过衣摆,似乎碰触到腰间的挂件,李绩沿着绳带拾起了挂在上面的物件,原来是一块玉佩,上面龙飞凤舞的刻着一个琰字,这块玉佩象征着太子的身份,要永远的伴随着李琰长眠于地下。微一使力,李绩一把扯下玉佩,将它紧紧握在手中,他不想李琰在死后还要刻着皇家的印记。
  看着棺中沉眠不知的李琰,李绩轻轻的声音仿佛耳语道:“若有轮回,下辈子不要生在帝王家。”
  因为来过一次,所以狱卒轻易的认出阿德是皇上派来的人,便直接领他去见秦颜。
  二次见到阿德,秦颜倒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,她笑了笑,只说了声:“你来了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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